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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2月15日星期五

<給所有讀懂的>

就是這個年紀。
你開始察覺到人生一切的離離合合。
你總會走過黑白場所,生命中,總有些人已離你而去。
同時,你走過一些紅地毯,都是別人的,當過姊妹兄弟,做過伴娘伴郎,
看著你曾經最熟悉的人放下昨日一臉稚氣,
告別彼此的從前,步向另一人生階段。

男性友人都開始拍起拖來,最好不要找太多,作為識趣的友人。
女性友人,好幾個,有的走在一起好幾年,
忽地,宣佈回復單身,毫無先兆。
有些,則繼續甜蜜也繼續磨蹭;
有些,則才剛開始嗅到愛情的微醺,一如遲來的青春;
有些,則是「無雀嘅腳仔」一貫的自由人;
有些,則是樂此不疲、從不倦怠。
然後,我們也會聽聞,不太熟絡的,閃婚了。

然則,這個年紀,不論我們是何等角色,
八卦墮入聽聞等待瘋狂傾訴陪伴明交暗往炫耀愛別離……
無論是從自己或別人的故事,
我們總面向過愛情,正面也好,側面也罷。

對。就是這個年紀。
對一切離離合合最為敏銳的年紀。
因為,說習慣無常,大有人在,
你不能像生命中的前輩輕鬆說一句:天下間有什麼大不了,又有什麼新鮮事;
因為,說天真瀾漫,你談不上,
你不能像後來者青春無敵,因他們不曾受傷,甚至不知何謂「傷」;
就是這個年紀,
你帶著入世未深的智慧,背負丁點似懂非懂的經歷,
懷抱著恰到好處的赤子心,對世間一切喜怒哀樂既抱有懷疑又心存希望。

有些人,選擇等待;
有些人,主動出擊,
走進教會,又或舉行了連場聚會,朋友的朋友,朋友的朋友的朋友……
總之,別放過任何露面的機會,擴張自己的機會網,
有時,我懷疑,是現代人的醜陋,
並對醜陋毫不掩蓋,各懷鬼胎。        

有時,我可怕,
那些講究外交辭令的聚會,
那些需要距離的友情,
那些擾人心煩的霧水,
那些未曾開花結果的相遇。

就是這個年紀的女生。
一個人的時候。閒時。
偶爾會渾身浸泡在那意外來訪的記憶洪水中。
想起舊情人。
點點滴滴,回流到她的心海,在她腦裡恣意興風作浪。
誰也不能否認,彼此都曾那麼真心付出。
即使世界從不回頭多看一眼。

你為那個曾經愛上對方的自己感到羞恥。
你無論如何想不起自己當初為何那麼執著,
更為了自己不會再如此盲目地愛,
或再有如此機會去愛而捶胸頓足,傷痛不已。
本身自行散發出來似的任性隨意的美,
已經再也不會回到你身上。
而,你看見的世界將永遠不會跟認識這個人之前一模一樣。

就是這個年紀的女生。
伴著傷痕累累的友人時。
你從他們的意志薄弱認出自己的沒出息,
從他們的沈溺察覺出自己的無法自拔。
有時,你是真心哀傷他們的哀傷;
有時,你只不過是藉機哀傷自己的哀傷;
好讓自己的哀傷在別人的哀傷中洗滌千次,完全褪色。
但你,無論是誰都好,更厭惡那些廉價、一再重複的解釋。

就是這個年紀的女生。
你看著旁人。看著旁人給你看的。
每個人看起來都那麼幸福。
但你不知道他們是真的幸福,或者只是看起來這樣而已。
偶爾,你看到街上,一個女生穿著得像個大拼盤,
難以接受的顏色、金粉絲襪,聲音嬌嗲,
你心裡總不禁想到:為何這樣的女人也能被寵愛?
你心中不禁嘀咕:男人跟女人的品味是兩碼子的事。
但你沒有羨慕誰的人生。
因為你已經太習慣你自己了。

就是這個年紀的女生。
似乎學懂什麼,也似乎明白什麼。
只要空氣流動,愛情就會不斷漂流,從這個人到下一個人。
承載愛情的,有時是一本尚未讀完的書,
有時是突如其來的一霎想像,
有時是一望無際的地平,
有時是一個難以複製的時刻。
愛情的哀傷是準備了一輩子的哀痛,
只為想像中一刻的飛翔。
明白的那一天,身上早已露出厭倦,
腳步蹣跚,心智麻木,眼光老早憤世嫉俗。

就是這個年紀的女生。
帶一點學識。自以為有點品味。
不斷努力想要完美自己。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在。
我們學習著各種事情。無論是內在還是外在。
但,當品味被製造、被販賣、被認定,
品味在生活經驗中衰弱起來。

而,你只渴望一個機會,小心翼翼為自己塗上防腐劑,
期待在一個對的時刻遇上一個對的人,
還能全力一搏,毫無保留。
而,那個情感機會往往不曾到來。
我們卻一直活下去。

是為什麼要兩人走在一起?
又是為什麼要害怕孤獨?
大概,因為孤獨是自由,
我們所害怕的,不過是獨力面對自己的存在。
特別是在這個兵荒馬亂的時代。

在遙遠一點的時代,
人們還有堅如盤石的信念的時代,
離叛、私奔、殉情,都曾是愛情手段,
因為曾經人相信愛情超越個人生命的存在。

如今,
我們卻活在一個不信自己卻又懷疑他人,
高度自戀卻又缺乏自信,
害怕未來卻又漠視過去的年代,
在這樣的一個時代,問,你愛我嗎?
其實,愛,還存在嗎?

然而,當你質疑愛的瞬間,
我們的社會出現了罵戰、踐踏、標籤。
從以前的老姑婆、賣剩蔗到現在的剩女中女毒女港女,
當女性抬頭,在經濟、文化、社會資本愈優厚,她們愈被切割得厲害。

「剩」這個命題的前設,
是一般包括在異性戀婚姻的女性才屬正統。
結婚,成了必需、唯一的正常人生進程,
生活方式,人生規劃?甚或是生存目標?

這無疑是,社會的性別偏見,
而更可怕的是,異性戀婚姻的霸權。
我們對婚姻的盲目認同及追求成了社會的嚴重分化與排斥,
成了一整套準則與禁忌的囚牢,
人們變得別無選擇。

值得批判的並非港女拜金戀物、港男窩囊無能,
也非苛刻的擇偶條件,
而是如魔咒般無從自主的生活方式與人生目標。

難道除了羸得一個稱心如意的美人兒,
或在人人眼中條件完美的謙謙君子,
我們的人生就別無所求、別無可求嗎?

或許,沒有什麼人喜歡孤獨的。只是不勉強而已。
如果愛情是快樂,
快樂,始終是意外,而非常態。

同路人上

p.s. To my dearest sisters (brothers), I love you all.
無論是一個人,還是兩個人,也要快樂,縱使快樂並非常態。

2012年1月8日星期日

《天與地》終極 – 城市篇

《天與地》優勝的地方是它道出了近年一些人對社會、對制度的不滿,更令人感傷的懷舊起來。

在時代的悲劇之下,沒有人能獨善其身,個人與群體究竟可有幾番自主?大慨不少人都開始質疑過往社會上的主流思想,至少那套讀好書、做好工、搵錢再搵錢、除了工作還是工作的信仰在年輕一代破產了。但除了質疑,我們實質又做到什麼?香港是什麼時候被宿醉者的頹唐與循規者的碌碌填滿?

大部香港人都成了陳冠中《我這一代香港人》中所說那種以考試為目標的生產線,但考試過後就把內容丟了的那種人。香港人很快地學很多東西,轉變也快,過後即丟。我們並不在乎所學所做的究竟是什麼,只按遊戲規則爭取勝利,更善於量化回報。倒模出來的人也就是沒原則性考慮、理想的包袱、歷史壓力,不追求完美或眼界很大很宏偉很長遠的東西。

我們的精明讓我們有太多概念、太多預設、太多追隨、太多所謂的知識、太多傳聞,而捨棄了本來最值得珍惜的耳目直覺和生活細節,結果,哪兒都走到了,好像什麼都做到了,卻都是那麼空洞,那麼亦步亦趨、人云亦云。

做什麼都少了一顆心。對,鼓佬說社會不歡迎好人。若我們不追隨大流,我們便被社會認為愚昧、蝕底、落伍。社會認為出身名校、讀個專業,要麼就醫科、法律、精算,不成,商科也好,為之成功。遊埠就是見識廣博。留學就是學有所成。說得一口流利英語就是高人一等。有靠山就是社交成功。嫁個有錢人就是幾生修到。用個i 嘜i 嘜就是科技達人。談理想就是窩囊廢。談投資就字字真言。有樓就是束縛。無樓就是瀟灑。力有不遞或未曾盡力就是社會不公。

最最最令人忍受不了的就是那些把名牌、潮流物如數家珍的人。你用什麼、吃什麼,他都要知道;他用什麼、吃什麼,他都要你知道,多麼恐怖。這樣還不夠,他還要跟你細數哪個牌子的手袋很棒,哪個牌子的香水他不會用,哪個牌子的巧克力他才吃……

為什麼我們無法捕捉事物最為易逝的表相,並因而無從參透事物的本質?

偶然,遇上半個稍有知覺的前輩,他們會說為什麼只有香港才令人這般工作勞碌,星期六、日也在忙?我慶幸身邊還有有感覺的人,但更多的時候,我想反問他們為什麼沒有在上一個更「容易」的年代就做點事情去改變社會文化?

我們應當有知覺,還是視若無睹、聽而不聞?如果我們是前者,要有如何意志才可以在這樣的敏感中同時忍受生活?或許,《天與地》給了一個答案,或許我們無從選擇,但如果可以在有限度的情況下,在工餘時間,有個想像空間,支持我們喜歡的人和事,想想曾經的理想,便足以保質。

有知覺,是因為仍愛這個地方。若不,至少,在多少年後的身份認同調查裡,一日有「香港人」這個答案,我都會選擇。至少,在多少年以後,我仍會堅持用廣東話,最多是帶輕微普通話音的廣東話,又或是帶濃厚廣東話音的普通話。

我不知道一篇好文章、一本好書、一齣好戲,又或是一部好劇所帶來的化學作用有幾大,更不知道這些火花可以維持多久。或許我們轉眼忘記,或許我們依然對世界上的不公義憤憤不平,卻又缺乏任何直接行動的熱情。但我相信即使世界並不會突然改變,卻會在啟蒙中慢慢前進。

「留守過去的想法 我會否好像這樣生於世上無目的鞭撻……」音樂終於緩緩邁向靜止,卻在完全停止之前,還有幾秒在腦內迴響,彷彿揚塵……

2011年9月11日星期日

「講大」與「忠大」 之一

818,本來應是整個社會的事,卻無端牽起兩大的對立,哪怕是專欄作家,還是電台DJ 都在助長這種庸俗爭辯。

「講大」素來自命城中「第一」學府。這裡的「第一」有兩個含義,一是時間上的「第一」,另外就是價值上的「第一」、排名上的「第一」。其實,世間一切,凡自命「第一」的總令人有輕不著地的感覺。因此,我會問什麼是「第一」?要排名,就先要制定條件、準則。條件、準則從何來?還不過是人。其實,每個東西都可以是「第一」,只要制定的準則愈偏狹愈能成為「第一」。因此,「第一」注定是一種沒有量度沒有視野的角力。

大學,作為學習的場所,作為自由的境地,作為文化的匯聚,都不應劃地自限,應面向世界、擁抱世界之餘亦捍衛每個份子的獨立思考及人格。不過,若要說排名,就以BBA為例,在我這個年代讀大學的人都知道三大之中誰是高低。

上星期就無意聽到某「講大」畢業DJ在電台節目中擁戴母校的挑釁話,而招牌式的說話口氣絕少會見於平實的「忠大」生,內容大致上都是說一般人都認為「講大」是「第一」學府、作為「講大」生是較優越等空話。一般人確實是很「一般」的,例如曾經有人問:書院制是否等同更多人可以入學、更容易入學? 「忠大」是否只以中文授課?(此乃真人真事)

2011年8月21日星期日

國際台 X 猩猩 X 遊學

當亞視還在重播2010年度亞洲小姐時,國際台從未敷衍應酬。如果別的台沒有什麼特別好看,國際台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為什麼?國際台在眾台中,看世界最有獨造,它播放的節目比一般電視台都要益智。

星期六晚上八點鐘就有個〈Young Explorer〉(年輕探險家)的節目,是集講述一個法國小孩到非洲生活兩星期的經過,期間最為小孩震驚的是吃白蟻。小孩表示回國後不再只沉迷電玩電腦,暸解快樂垂手可得。九點鐘的〈Discovering the World〉(世界樂悠遊)也很不錯,內容如其名。

最精彩要算是十點鐘播放的〈Hunter Hunted〉(獵殺),每集內容都會講述一些遊客或研究人員到野生動物地帶或保育區時被猛獸所襲,每有死傷。值得收看之處並非其殘忍性質,而是專家會在事發後重組案情,從而得知某種動物的屬性和心理特質。意外頻生,仍無減人類的膽識。有時似乎神聖的冒險精神背後還不過是由強大的征服心理所支配著。

不過,是集最觸動我的鏡頭是主持把腳一伸,放到猩猩棲息處的欄外,猩猩竟二話不說靈巧地毫無難度地把主持的鞋帶綁好。心中不禁感歎,原來「港孩」連猩猩也不及。但這說法未免太膚淺了,稍為正確的說法應該是原來「怪獸家長」連動物培訓員也不及。

何需遊學?計我話閒時看看國際台就是了。就算遊,也不要只遊歐洲,應遊非洲。

「遊學」是香港意符(signifier)跟意指(signified)落差最大的最佳示範之一。

2011年8月10日星期三

X 二代

早前在書展的特刊中讀到一篇有關加藤嘉一的訪問,提及他是日本的「農三代」;特刊末又訪問了內地的「文二代」。轉眼又見健吾在專欄中提到「藝二代」在電視節目中假惺惺的吐真言,其中有一句說得特別好:你們的實力,就是命太好。

這個年頭,「X二代」氾濫成災。一大堆什麼「富二代」、「官二代」、「窮二代」…… 表面上,這個term是否正面,得看什麼字走在頭。譬如說,以上的「文二代」就有傳承父母血脈、延續文學的美意。而「富二代」、「官二代」可以是讚也可以是唾,然而總比「窮二代」過得好。

我倒還可以源源不絕的想到世上更有「食二代」、「教三代」、「廠四代」、「妓五代」、「兵六代」、「銀七代」、「律八代」、「醫九代」、「詩十代」、「賊十一代」…… 如果你爺爺是個畫家,父親是個音樂家,你大概可集大成,成為「畫三代」及「樂二代」。

「名二代」總是得到特別多的注意。無論走在頭的是什麼字,被冠上這樣的一個代名都不見得有舍好。「二代」,雖可說是承傳,但也好像有好多對狠毒的雙眼在看你何時「破」,何時守不了。相反,待你守得到的時候,人們又歸功父蔭祖蔭,彷若你不存在。如你先天不足,無傳無蔭,好像「窮二代」,人們則眼睜睜口劈劈量你如何也「破」不了運、革不了命,而通常這些人們都包括眾親友。

因此,被冠「二代」之名,就像一場無止境的抗爭、一種無從擺脫的宿命。人心不古嘛!

命定論,不信。咱們走自己的路罷。扭盡六壬都要。

2011年8月5日星期五

樂與「露」

盛夏,大放異彩,令人想入非非的季節。女生都趕著鋒芒畢露!

無可厚非,女生總是比男生好看。不過,有時人太貪,連想像的目光都貪。女人總是天生敏銳,敏銳到不得了。她連俯身時、蹲下時走多少吋光都機關算盡。中國人總學不了洋人那種自然的開放。

近年只見更短的熱褲,更薄的衫,更寬的衫領。花紋絲襪、緊身褲夠誘人罷,但也得看看腿的粗幼及線條。橡皮般的緊,腿,原形畢露。粗的固然難看,像把肉截開了;幼的好像皮包骨,腿也不似腿,好些雙腿合不了,好像兩個別的枝在走。別總以為瘦就是好。

不過,男人才沒有這樣尖酸,懶得深究,你賣他買,先看也罷。

記得小時候潮流的東西好像沒有那麼誇張,至少沒有這種偏華麗傾花巧的誇張,但又不覺得特別好看。我常常想像在gel甲之下是如何工作的?那些像腳鐐的涼鞋涼快麼?五六吋的鞋真讓人高人一等?可是,我看到大部分的人都是被鞋馭駕了,走不好。大熱天時,又袍又帽又長襪,衛生不衛生?大概這個世代,人人都喜歡做「假」,愈誇愈叫座。

於是產生了這樣的一個龐大的工廠:人非主人、非資本家,也非生產過程中的工人,更非消費者,而是運輸帶上成千上萬的「出品」。長年累月接受mass education,每日接觸mass media,並消費mass production的物品。如何獨特?他們都在說誰漂亮,然而你連分辨她/他們的能力都沒有,皆因太像了。這種「美」實在叫人又厭又悶。

衣著,只有兩原則:一是別把潮流的和名牌的都擠在身上,太俗;二是穿潮流的也得看看自己合適不合適,無謂自暴其短。「格」由心生。正如Yves Saint Laurent所言: “Fashions fade, style is eternal"。

2011年7月5日星期二

咱們要甚麼樣的城市?

三農問題乃世界城市化問題的縮影
數週前,跟友人到一講座,由香港理大應用社會科學系副教授潘毅博士主講,淺談中國的三農問題,並以富士康進駐內地而衍生的圈地運動為例。她曾親身到重慶廠區,跟當地農民、村民接觸。

友人說可能是把問題放大了。《中國女工》一書讓她羸了點名聲,無可厚非,做研究也需要一點noise,才惹人關注,然後在各方面辦起事來才容易一點,特別是那些需要深入或靠近虎穴才成事的研究。在我看來,也可能沒有把問題放大,只不過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我們都知得太少,因此總無法想像情況有多驚人或有多壞。

雖然城市發展也聯繫到人文地理,但對此沒有深入研究,只略知一二,不過也就是很值得關注的問題。三農問題其實就是城鄉差距的問題,而城鄉差距的問題就是矛盾的問題、不平均的問題,也就是《論語》中的「不患寡而患不均」。這個問題如解決或緩和不了,城市發展勢難走下去,城市不能健全發展,也就是省縣州區乃至國家無法透徹發展。

這並非中國特有的問題,而是全球都在面對的問題,小如香港都需要面對的城市化的問題。每個事物的發展都有其代價,每個行為都是極端、對立所衍生的。城市化、城鎮化自有它的代價,本來就是正常的;誠然,我們眼見發展代價並非由一眾分攤,卻是由弱勢所承擔,愈無力改變現況的愈會成為人肉擋箭牌 (Human shield)。

農村內外也不好活
農業是社會基礎,人類不但賴以為生,農業更印證了河谷文明。中國從建國初期80%的農村人口下降到今日約60%,當中農村便發生了巨大轉變。改革初期,年輕的農民都如盲流般湧到沿海發展中的城市工作,農業發展遲緩。面對巨大的市場力量,農民欠缺議價能力,眼看財團入侵家園亦無能為力,連住都成問題,更莫說要發展農業。圈地還不夠,財團滲入職業學校去鞏固其勞動力來源才是最可怕的,富士康的連環跳便是對這種大財團及這種血汗的生產模式的大控訴。有好些從鄉村到城鎮工作了大半生都得不到該戶籍,在這種二元對立中白白為國家、城市發展奉獻青春,卻連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也得不到。

在農村內的不好活,到城裡工作的也日子難捱,就連本身是城裡的人生活也足襟見肘。當去年年頭內地工資上升10%,樓價便上升了50%,白領逃離京滬穗不無原因。可幸的是城市人選擇流動方向的自由似乎還是比農民大。連白領都有「前既不得,其進勢切退卻」之苦,可想像農民工在城市裡能負擔得起甚麼樣的生活。

潘毅教授在這裡提出集體力量的重要性,如何把農民連繫起來,雖未能抗衡龐大的市場,但仍增農民的議價能力;另一方面,如何團結消費者,雖未能規範工人身份及工資,但仍能給大財團有限度的壓力,以遏止它們為非作歹、為所欲為。她提及如何平衡國家、市場、非政府組織在社會中的力量的重要性,正與新加坡國立大學東亞研究所所長鄭永年認為社會、人民、政府之間的對立才是社會不穩定的根源不謀而合。

「高度」城市化
據統計,未來3年,平均每5天就有一座摩天大廈在中國封頂,5年後中國摩天大廈總數將超過800座,是美國的4倍,內地摩天大廈投資正面臨過度投資風險。咱們的優越感都與高度成正比嗎?

過往的歷史名城是由政治、經濟、地理等影響聚合而成。反之,今天的大都市都是規劃出來,以經濟為主導,魅力不勝從前。香港建築師鍾華楠便在《城市化危機》一書中指出城市也不過是人所住的地方,少了人的參與、投入,城市不會有可能發展,即使硬件上都建了,人都可以搬離,沒有人,城市成不了城。城市化令一些人富起來了,但貧窮的人,會窮得更赤裸徹底。

2011年3月19日星期六

日本.交響樂.同哀

偶然的機會下,到了屯門大會堂欣賞日本愛樂交響樂團 (Japan Philharmonic Orchestra) 演出,屬第三十九屆香港藝術節的節目之一。毛毛雨,冷冷夜,工作過後,有點飢寒交迫之感,卻無損欣賞交響樂團演奏之情。

日本愛樂交響樂團於1956成立,至今已有55年歷史。團長Yuka Eguchi甫出場就以一口流利英語說:「3月11日日本發生大地震後的晚上,本樂團原於東京演出,大家考慮是否應該繼續表演,最終決定如期舉行。由於當晚大部分交通已停頓,能夠到場的觀眾只有數十人。團員表演後就在場地睡一晚覺,第二晚繼續表演。幾天過後,我們就在這裡為你們演奏,因為我們深信音樂的力量。讓我們為受災的一眾演奏,我們相信經此一役,重建後的日本將會變得更安全,更美麗。到時你們一定要再來日本,我們一定會為你們演奏。」演奏廳內旋即掌聲如雷。

演奏廳內的燈熄了,只剩台上的燈,有如為一眾團員繞上一圈圈光環,眾人目光聚焦的地方。對音樂一竅不通的我,頓時想到的是日劇《交響情人夢》。長笛聲令人有如置身森林中如夢初醒的清脆,木琴聲有如置身童話國度的靈巧俏皮。一句到尾,透人心弦。

到日本旅遊,甚至生活,曾經是無數人的童年夙願,我也不例外。大學畢業後,曾到歐美短遊,遺憾就是未曾到過日本。從七、八十年代的日本音樂、日劇,到我們一眾「八十後」,或多或少都是和日本動漫一同成長的。日本動漫及日劇,不少是振奮人心、勇往直前的故事。我們從小看《飄零燕》、宮崎駿的《再見螢火蟲》會痛心流淚,看《情書》有不解的淒美浪漫,看《挪威的森林》有年少的輕狂,看《禮儀師之奏鳴曲》有無言感動。意匠、時繪、京友禪,日本就是如此動人,生活上最摩登的、最細緻的,都讓我們立即想到日本,可是最懂得承傳的,也是日本。

新與舊,起與跌,日本文化好像未曾離開過我們。然而,中國人與日本人相埒,差異之巨,我們心知肚明。看著日本人的救災畫面,啟迪殊深,碩果僅存的人性光輝鋒芒畢露。如果因為看到日本人在危難中發揮無比高尚的情操,與其說是嫉妒,不如說是生畏,因為我們對這種情操如此陌生,不曾在自己的國度裡感受過如此的高尚。

        如果因為過去的歷史,而說日本人兇殘險惡,不值同情,哪中國人何嘗不險惡?國共內戰、文化大革命、傷痕文學,自己人對自己人兇殘,誰更險惡?鄰國飽受災難之痛時,香港人憂心的是能否如期到日本旅遊、海產污染、奶粉停售。內地則搶鹽去,難怪大國崛起,因為這裡有前所未見的市場,背後有世上所無的謠言與無知支撐著。原來我們懂得吹捧日本文化的同時,卻沒有學到人家的修養、情操。

        香港人立身福地,安穩垂手可得,但修養、良心付諸闕如,應當反躬自問,可曾感恩?或許,日本人精神的高尚,有如三國時期的《命運論》,鄰國恨不得,連天也嫉。「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堆出於岸,流必湍之;行高於人,衆必非之。」無語問蒼天,是為什麼要刁難一個如此淒美的民族?禍兮福所伏,願災難的陰霾遠離日本。福島五十死士,願您們感受到遙遠的無限量支持。 201103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