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3日星期二

《天與地》之三

面對愈多的選擇,我們總愈是困惑;但當我們毫無選擇時,我們依然矛盾。人吃人並非新點子,在《洞穴奇案》及《我們最幸福》等書早就出現了,我們只是看到人性最赤裸的一面,只求最基本、最低層次的需要的一面。

在成長的過程,我們遇上無數的關口,掙扎到底我們要做個好人,還是壞人?我們時好時壞,但更多的時候,我們留連於灰色地帶。


我們明明不愛,仍要裝愛,因為身邊每個人都愛;我們明知這個不好買,可是最後還是買了,為填物慾;我們明知這個人不值幫,我們偏要幫,為不忍心;我們明知這個人不該留戀,我們偏要愛;我們明知是人家第三者,明明都不是愛了,我們偏要想到底還愛不愛;我們明知禍從口出,但我們偏要說,為舒口氣;我們明知自己錯了,我們偏要為自己掙脫,為消除罪惡感;我們明知最初的信仰是錯的,可我們偏繼續下去,聲稱為原則;我們明知這是個好人,但我們不放過,為我們最會欺負好人……

最值得反思的並非主角們在末路時選擇吃人的決定,而是他們各自如何面對自己的過去,以及如何帶著他們的過去去面對將來。一切皆是謊言與妄想,卑鄙與怯懦,他們各自都在懺悔與墮落循環往復。

好一句「過去是用來回味,不是拿來逃避……」人除了回憶,還有什麼?當下又是什麼?當下就是我打字的那一刻,想起一個人的那一刻,充滿希望的那一刻,想放棄的那一刻,愛上一個人的那一刻,感同身受的那一刻…… 我們不曾擁有未來,而當下的這一秒,來不及轉眼,已成為上一秒,已成為回憶。我們只能從未來的角度重塑過去,從過去的角度投射未來。在過去與未來的任意編織裡,期待一個更有可能性的現在,一個人能夠真正存活的當下。

《天與地》的主角們之間的關係的變化就是最好的佐證。由共患難的好友、伙伴到分離、重聚、再分離,無論過程如何,我們最終都如Hazel一樣,同樣珍惜曾經是好友的好友,哪怕關係變質,無法逆轉。我跟你之間的獨特不在我,也不在你,就在於我們彼此之間的關係。物在天地間,有散也有聚。最後,可以跟我們共處的,並非你,也非你我之間的感情,而是你我之間的感情的回憶。

2012年1月2日星期一

《天與地》之二

每晚放工回家,大約就是這個時間,《天與地》陪我晚餐。

一部好的作品,是可以引起迴響。就是在朋友席間,吃肉時,這陣子我們總會拿「家明」來開個玩笑。學生們口癢癢,開聲唱起歌來就是:如果 命運能選擇…… 一部你覺得好的作品,總是一部矛盾的作品,一些人讚好時,那邊廂,總有人強烈說著不好。

一部好的作品,是每次播放完畢,仍一點點東西殘餘你腦內,讓你反覆咀嚼、細味,而且你亦會自然反芻某些畫面、對白。你會開始移情、開始代入,想想如果自己是他,會做同樣的決定嗎?

一部好的作品,是代你說出心中所想,清楚地闡明你長久以來一直心有所感,卻從來沒辦法明白表達出來的那些東西。有時我們覺得孑然孤立,誰都不理解我們。我們身上那些更隱密的側面,或困惑,或罪惡,竟然在某個畫面、某句對白跟我們撞個正著。監製、編劇、演員表達了一種我們原以往只有我們自己才有所體會的心情。

然而,隨之而來,竟卻是無限矛盾的延伸。正因為別人的體會跟我們的體會撞個正著,我們發現自己並不如此孤立的同時也付出代價:我們也並非如我們想像般與眾不同。不過,這種「撞個正著」是窩心的,別人能感到我們所感,哪怕只是少數,你找到知音,找到同道中人,邂逅此君,何等幸運!

《天與地》正有這種力量,它是你跟我的故事,一個有關成長、矛盾、回憶、友情、愛情,有關理想的故事。曾經,無數次,我們想起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真正嚮往的生活,但當我們腳踏社會之際,才發現在心中的一切均沒有實踐,並且不停在現實打壓之下萎縮,連在心中存活的空間也給扼殺。

畢業後的工作讓人看到百樣人,不過大部分還都是同一種人。這個世代是一個被各種認知、主流擠迫得再沒有可能有想像空間的世代,以致我們光是看到一句 “The city is dying.”就有如此大的反應。注意:不是沒有想像空間,而是連有想像空間的可能也沒有。在秩序內我們迷失,除了預設的道路,哪裡都去不了。我走的跟你走的,並無兩樣。縱使心有不甘,故意選擇走殊途,終究也是同歸於盡。

如果我們是為了理想向前行,就如劇中的Band仔為了看show而上雪山,結果付上意料之外不可逆轉的沉重代價,在生命的軌跡留下一生的烙印。往後,還有說理想的勇氣嗎?

但我們總不能以天生無能或天資笨拙,又或是以過去曲折或現實殘酷為借口,選擇在那不太高尚的層面徘徊。因為我們早就知道現實是殘酷的,人生總沒有畢其功於一役罷。

《天與地》之一

當我為自己的文章存檔時,又犯下新一年常犯的毛病——仍舊錯手打著2011,2011又悄悄溜走……

你可曾試過很喜歡很喜歡一首歌嗎?我有,不過並不經常發生。要是遇到這樣的一首歌,我可是會瘋狂起來,日播夜播,可能會反反覆覆聽上百次有多,像是給洗腦一樣,彷彿那個旋律一停,我的呼吸也會隨之停下來一樣。那通常是一首歌詞很棒,直闖人心的歌。

最近,就有這樣的一個旋律,一響起即讓人墮入回憶,變得懷舊虛無。「年少多好……青春的詩總會老,時間多恐怖」,但凡有一定年紀的都無法不認同。「只可惜生活是一堆挫折,只可惜生命是必須妥協……只可惜生活是一聲發洩,只可惜生命是一聲抱歉」,簡直是入心入肺,在上下班途中聽到這樣的一句,多麼感慨,多麼讓人有感覺、有知覺。「如果活著能坦白,舊日所相信價值,不必接受時代的糟蹋」,多麼矛盾,既反叛又疑惑。

《天與地》,由第一集開始看,又是名字作怪,別怪我膚淺。途中,或因工作有漏看的,還可算是由頭看到尾。一看劇名,頓時想到的是,陳子昂《登幽州台歌》:「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想起天地茫茫悠悠無限,深感人生之短暫,而今獨自憑弔,不由得涕淚縱橫淒惻悲愁!

又或是拉斐爾的名作《雅典學院》(The School of Athens),畫中的古希臘先哲柏拉圖和阿里士多德一個指天,一個篤地,述說宇宙智慧之起源是來自天地。天與地,幾有氣勢;你同我,只係一粒塵。

而我開心的是,終於不再是宮廷,不再是爭產,不再是懸疑,不再是肥皂劇,又或是不再庸俗、不再冗長。只道人性,只是生活的無奈與矛盾,就足夠成為欣賞的理由,姑勿論社會層面、影射什麼與否。就是演員的陣容已吸引,林保怡真是好戲之人,表情入肉;陳豪的酷,入型入格,也不在話下。每個角色都非聖非惡,亦正亦邪。

2011年12月28日星期三

年廿五.下

這一年間,有幸遇上一些遲來的好友。你大概都知道,離開學校以後,要遇上蠻投契並可持續地保持聯絡的朋友一點也不易。

這一年間,我再次瘋狂的愛上閱讀,然而真正留給閱讀的時間並不多。當人人在車廂內埋頭苦幹地玩著iphone、ipad的時候,我為自己手裡拿著的是一本書而暗暗自喜,為「自覺」是個文化人而慶幸,更為遇上同道中人而在心裡狂喜。閱讀永遠都是貧窮中的富裕,並使人知道如何面對孤獨。要發現自我,必先與寂寞為友。閱讀的時候,承如叔本華所言,我們看著自己的頭腦成為別人思想的跑馬埸。

這一年間,我重新開始我的筆耕,開了個blog,寫東寫西,都是點鎖事。哪怕是遊戲文章,談不上冰冷知識,或輕佻調侃,卻是熱情思考。公私兩憂,倦意頻生,我開始明白香港人在工餘的時間不再追求深邃一點的精神生活的原故,而寧可逐物迷己。

但我仍希望每個星期或每個月,珍惜停下來的時間,為我生活中的狂想、突發奇想、閃念、感動、慨嘆留個記錄,讓時間在寫作中成為永恆的運動,過去與未來即成就於當下。哪怕是假期,要是我想寫點什麼,我倒是會乖乖的靜下來,想想、看看、寫寫一兩句鐘,甚至有時約了人也忘了出門。

然而廿五與否,我對某些事物的迷戀毫不減退,諸如紙袋、文件夾和衣服。在我追求精神生活的同時,另一邊,最能體現我作為一個常人的慾望,就是對衣服的迷戀。因此我買東西的時候,不是買書,大概就是買衣服。不過,品味上確是有點轉變,以往喜歡選擇多,現在要質料好、款簡單、顏色搶一點也不怕。

至於食物方面,依然是喜歡清淡一點,還有把那個鍾愛喝不落糖的熱檸水的習慣好好保持了好幾年。

關於處事態度,這一年來我是更能夠接受人與人的關係的脆弱。以往我必問個究竟、說個清楚明白的事情,現在都要留點時間、空間給發展變化,無他,隨風去。

今朝一歲大家添,不是人間偏我老。繼續努力去成為我心目中所想成為的人。

2011年12月24日星期六

年廿五.上

踏入廿五之年,真真正正意識到自己老起來。

現代人什麼都要快要趕要急,廿五已經被叫「中女」。人家都說廿五以後的日子過得很快,又說廿五以後真的要開始保養自己,會開始易有皺紋、易肥等等。

但我真正意識到的是一種思想上的老、習慣上的老、興趣上的老、品味上的老、態度上的老,以至於意識上的老,那才打從心底慌起來。這種「老」當然非「老練」的老,距離「老練」,我還是九里遠。

當然,我本性上那種局部或間歇性的天真未曾改變。我仍舊是那種永遠都心存一個夢、一種嚮往、一種對另一個美好世界的存在的信心、期待、依據的傻呆子。

回顧這一年,上半年,我為前途做了痛心的決定,在工作需要與興趣間徘徊,在現實與理想間糾纏,就是這一個決定令我清楚知道成長的代價,不再為自己留任何任性的餘地。下半年,我走入人生第七個工作,正式與工作奮鬥。看似要穩定過來,不過我仍相信一切沒有絕對,多留點可能性給自己。

雜誌、貿易、PR、較前線的工作、文職,返五天、五天半、六天、七天,全都總算試過,然後我又回到學校。邊工作邊讀書的日子不易,不過,我無論是一紙文憑或碩士也未到手。廿五年裡,我心甘命抵地相信我的路注定有點迂迴,然而,我卻更清楚看得見我求的是什麼、想要的是什麼。而我更確信的是,我的適應力已超乎我想像。

髮 ﹒下

中六那年,因為中五的打擊,阿fa又重操故業,自己動起刀來。這年她把頭髮剪得更短,簡直有男生gel頭後的效果。回顧過去的相片,不堪入目。難怪聚舊時,偶爾被拿來開玩笑,說要找回相片看看那經典造型,雖然那中同自己的頭髮也剩不多,哈,還常恥笑別人,脆弱如我。

阿fa就是至今一輩子也未留過一趟真真正正的長髮。大部分人都愛女生留長髮,尤其是男生,他們對長髮的鍾愛更甚於對女生的愛,好像他們愛的是髮而非愛人一樣。

長髮,的而且確有遮醜的功效,更重要的是增添幾分飄逸,從後邊看又惹人暇想。不知多少回,從後邊看到一把又長又滑的秀髮時,潛意識都告訴我們,她應該是個長得不錯的女生。然而,她一個轉身,我們立即眼鏡墮地,失望至極。阿fa一直認為真正漂亮的女生很少,就是那些剪了一頭短髮都依舊迷人的女生。

近年,阿fa其中一個比較經典的髮型,就是倒三角的劉海。不過經已是兩年前的事了,人漸老,再沒有回到過去的勇氣。但路仍遠,求變的勇氣還是得繼續下去的。

潮流來又去,繁華夢未醒,年月渡不覺。

2011年12月23日星期五

髮﹒上

阿fa上個月又轉了新髮型,一頭狂野的曲髮,引起學生們的「興趣」。小朋友關注的永遠不是和學習有關的事情,而是一切與學習無關的事情。他們認為阿fa的髮型與哈利波特中的海格很相似。不下數十次,他們總愛問:為什麼轉了這髮型?

阿fa一直認為髮型是很厲害的,一來髮型對外觀的影響十分大,二來轉髮型於阿fa有一種重生的感覺。每當生活有點澀悶,阿fa就覺得是時候要換個髮型了。高峰時,她試過一年間換了七次髮型。回想起來,那段日子於阿fa而言必定是十分難熬,失卻了生活的焦點。

同事、朋友也見怪不怪,慢慢地接受了每次見阿fa,每次她都是換了新髮型。甚至有時連她沒有轉髮型,他們都愛說:你的髮型好像又不同了。

除了幼稚園的「菇菇」頭和扎過一陣子的「馬尾」,阿fa一直都是短髮的,還要是露耳朵的那種短髮,直至她大一時第一次拍拖,才把頭髮留得長一點。由細到大,阿fa的髮型,以至阿fa的弟弟的髮型都由fa媽一手包辦。

直至中四那年,阿fa才把自己的髮型承辦過來,間唔時就會在洗手間拿起剪和削刀,動起手來。到現在,阿fa還不知道,當年的勇氣從何來。

記得中五那年,會考完了,心癢癢,幾近從未自己進髮型屋的阿fa鼓起青春的勇氣,想要改造髮型,電一頭曲髮,結果弄得像花師奶一樣。抱頭痛哭過後,在家中做了一會留守兒童,並在謝師宴前夕,把捲起來的頭髮剪掉,剩下的就只有一頭更短的不直不曲的髮。痛心哀悼逝去的。

往後,阿fa不再相信那些雜誌上的髮型介紹,更準確的應該說是不相信髮型屋。無論那本雜誌是自己帶去髮型屋的,或是師傅給你看、給你選,最終還是弄不出那些很酷的髮型。相片終歸是相片,現實終歸是現實。